斤的价格收棉花?因为这些棉花将被送到军器监,由军器监的工匠们一针一线地缝制成棉衣棉甲。这些棉衣棉甲将穿在四十五万北征将士的身上。
他们即将在草原上的寒夜里,穿着蓝田县的棉花缝成的冬衣,去面对突厥铁骑的弯刀和北方草原上能冻掉人手指的朔风。
李鱼不只是写了文章。她雇了二十几个识字的年轻人,分头下到蓝田县的每一个庄子,站在庄口的老槐树底下,把这篇文章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给庄户们听。
韩家庄那天来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书生,他站在胡汉云家门前那块石碾上,举着报纸念到“你少赚的那几百文钱,正在帮你邻家的儿子在草原上多扛一个寒夜”的时候,底下站着的庄户们全都安静了。
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嫂忽然捂住了嘴。她的丈夫——韩家庄韩老四家的二儿子——现在就在云州边境李绩的麾下当兵。她不知道棉衣是什么,但她知道她男人今年过年不回来。
她听到“棉衣”和“北伐将士”这几个词连在一起的时候,眼睛里的泪花就已经包不住了。
老庄户曹老汉那年过六旬的爹——当年他大儿子就是在云州边境当兵冻掉手指头的那位——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人群里挤出来,对那个念报纸的年轻人说了一句话。“你回去告诉那个写报纸的女娃子——老汉家的棉花,全给朝廷。老汉的儿子手废了,但老汉不想别人家的儿子也废。”
年轻人把这句话记在纸上,回去之后原封不动地交给了李鱼。
李鱼看完,沉默了一会儿,这一刻,她再次明白了记者这个职业的伟大。
这就是蓝田县的百姓,这就是大唐的百姓!
他们中的许多人一辈子没有读过一天书,不知道“民族大义”四个字怎么写。
但他们知道一件事——大唐和突厥的这场仗是一场既决高下、又分生死的决斗。大唐输了,中原百姓就是亡国奴。没有国——哪来的家?所以他们不需要李鱼雇人来讲大道理。在听到“北征将士的棉衣”这几个字的那一刻起,他们就已经做了决定。
除非有人家里实在揭不开锅,需要多卖一些棉花给商人换钱。但蓝田县经过李泽轩这几年的治理,百姓们不敢说家家富足,吃饱饭是绝对没有问题的——水渠灌溉、曲辕犁深耕、大棚蔬菜冬季卖钱、水泥路通到家门口。
所以这种“揭不开锅”的庄户凤毛麟角,绝大多数人家都是把一半以上的棉花交给了朝廷——两百文一斤,他们认。因为那是给他们自己的子弟兵穿的。
曹文东在韩家庄收棉花的时候亲眼看见了一个场景:一个背着半麻袋棉花的庄户在他面前停了一下,看了看他那块写着“六百文一斤,钱货两讫”的木牌,最终毅然决然地转过头,背着麻袋朝祠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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