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秦淮河,聒噪的蝉鸣声中,万历十七年春闱取中的新进士们,焦急的等待着朝廷公布殿试开始日期。
因皇帝南巡,本次春闱虽然会试考场设在北京,但被取中的三百五十名贡士却需要南来,参加皇帝亲自出题的殿试。
南直隶解元朱之蕃就很折腾。去年他乡试折桂之后,休息了一个月就离家北上,在北京过了年。参加了今年二月春闱取得贡士资格之后,又被朝廷安排返回南京参加殿试。
返回南京家中之后,他终于可以好好休息,但随即又陷入到另一种烦恼——此科取中的南京人里面,他和焦竑的家庭条件最好,不免要大出血请同年们好友在秦淮河这销金窟聚餐。
例如马湘兰主理的幽兰馆这种最高端的消费场所,十人参加的聚会花费就超过二百龙元,虽然朱之蕃书画价格高昂,但一幅书法作品的售价也只够请同年好友去一次——朱之蕃一幅作品卖出的钱他也不能全得,连同装裱、代售以及那些代笔吹捧的同行,层层克扣下来,至少要拿走三成。
当然,幽兰馆不是有钱就能预约到的。只有朱之蕃这样的名流才能得了马湘兰的青眼。因此,处于马湘兰给面子和自身荷包大出血叠加态的朱之蕃痛并快乐着。
本科春闱贡士焦竑、陶望龄、董其昌、袁宗道等七八人,加上朱之蕃带着的小兄弟顾起元等在幽兰馆中围坐,马湘兰请来名妓赵今燕献舞。对于这些新科贡士们来说,他们彻底走完了痛苦的学习生涯,且尚未开始被官场毒打,正是“一日看尽长安花”的极乐状态。
赵今燕一曲舞罢,又清唱了两首词,众贡士们已经嗨的不行,纷纷叫嚷马湘兰也唱一首。
马湘兰已年过不惑,早过了强颜欢笑、以声色娱人的年纪。如今她在秦淮河畔的顶尖地位,全凭其卓绝的谈吐、高雅的排场与识人的眼光。此际见新科进士们起哄,她微笑起身道:“今日诸春元桂客雅集,妾身不应扫兴。”
于是展喉唱了一曲高濂的《喜迁莺》:禁烟时序,喜红尘紫陌,花鲜柳软。迁莺学语,客燕初来,丽日暖烘人面。金驮宝勒争驰,画阁珠帘尽卷。最好是,芳草醉裀,桃花歌扇。相劝。载壶觞,弄水寻山,镇日闲留恋。狂蜂浪蝶,栖香宿雾,摩弄绿嫞红倦。况是韶光易改,那更雨愁风怨。尽今番,日日向花林,沉酣芳宴。
众人听了,都叫好道:“好一个沉酣芳宴!”朱之蕃笑对众人说道:“这首词的作者瑞南道人如今正隐居西湖,殿试后若得闲,吾可以引荐。这道人还有一个号叫湖上桃花渔,颇为性情。”
焦竑在一旁笑道:“都说江南人浮浪,贤弟与高鸿胪算是前浪与后浪。”朱之蕃与马湘兰闻言抚掌大笑。
董其昌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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