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团清澈剔透。
悬在半空中，里面包裹着仿佛一艘奇怪船只模样的灵视仪，黄铜包裹的目镜在水波构筑的透镜下显得格外大，仿佛一颗独眼巨人的眼睛。
张季信毫不畏惧的看向那颗‘眼珠子’。
完全没有像萧笑一样被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——你看到什么了？”
迪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，刚刚占卜师的反应也吓到他了，所以乖巧的让出了位置，没有跟红脸膛男巫争抢第二个使用灵视仪的机会。
“唔，一片漆黑……像星空最深处的颜色？”
张季信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，顿了顿，带着几分肯定补充道：“偶尔有一道闪过的黑影……我怀疑是那道诞生了自我意识的死神的身影……”
“死神的身影？”迪伦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萧笑，恍然道：“所以你被吓了一跳？”
“死神？”
萧笑回过神，费力的起身，低声咒骂道：“狗屎！就算死神站在小爷面前，你看我眨一下眼睛么……”
“那长老……”迪伦又看向张季信。
占卜师走到红脸膛男巫身边，只是看了一眼，就木着脸说：“……他就根本没激活灵视仪！他看的漆黑八成是他自己眼珠子的颜色……死神的身影是他自己在眨眼睛……灵视仪不是用眼睛去看，你要使用意念……把一点意识投进去！”
“我投进去了！”
张季信涨红了脸，嚷嚷着。
迪伦看着红脸膛巫师放在身侧悄悄捏了两下的拳头，非常明智的保持了安静。
……
……
——太丢脸了！
——等一下不管看到什么，都要不动声色、镇定自若！
——绝对不能像萧笑一样摔倒，这样才能勉强挣回几分面子！
张季信脑海闪过上述念头。
一点心神已经沉入了面前的水团之中。
扑通！
耳边传来了石头落水的声音，他不为所动，看着面前摇晃的画面，只是紧紧盯着那颗仿佛独眼巨人巨大眼珠的目镜所在的方向，向那里沉去。
如同真正的沉入水中。
短暂的失重后。
光线随着他的位置越来越深，而变得越来越黯淡，偶尔有一两道亮光从余光中飞过闪过，恍若流星，不知是不是水团外的光线穿过的缘故。
明明外面看是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球，为什么念头进来后，反而有种深入湖底的感觉？张季信心底纳罕着，集中注意力，继续向目镜靠近。
‘巨眼’越来越近。
越靠近，它似乎越大。
直到他来到它的面前，隔着剔透的晶体向另一侧看去，他有一种躺在湖中向天空看的感觉，‘外面’的阳光透过湖水照射下来，在他身侧投下一道道交错着的、明暗不一的光柱，虽然他没有选修过魔法阵方面的学科，但只看这些光柱的落点，隐约构成了一个立体的阵势，想来这是那个什么‘灵视仪’的另一个安全措施。
四周寂静无声。
不需要任何‘静心咒’就能保持相似的状态。
张季信深吸一口气，仔细打量着目镜另一侧的画面。
起初，只能看到一团错乱扭曲的波纹。
在另一边震荡蠕动。
搅动起一片晦暗不定的光影。
仿佛‘湖面’有风吹过，在湖面掀起了波澜。
但很快，他就意识到那不是水波。
而是信号。
由声音和画面转化成的信号，可以让他直观理解的信号——想来也是，高维存在的形象或者言辞，绝不是普通巫师可以直观理解的，所以灵视仪将其转化成了他能够理解的东西。
问题是，他没办法在自己大脑里把这些‘信号’转化成可以理解的画面啊！
张季信心有惴惴。
担心自己要闹又一个笑话了。该死，他在心底咒骂了一句，明明知道这是灵感高的那些家伙才能使用的仪器，他来凑什么热闹！
似乎察觉到使用者‘灵感’不高。
张季信眼前的画面再次开始‘扭曲’，只不过这次扭曲的不是‘目镜’中的那些错乱的线条，而是他面前的澄澈的水体。
一个又一个小气泡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，相互吞吃着，须臾间便凝聚出一个大空泡，漂浮在他面前，缓缓旋转着，宛如一面光滑的镜子。
目镜中的那些画面隔着这面镜子，变得模糊且遥远了许多。
张季信心神一动。
轻轻碰触了一下镜面。
啪——
轰！
空泡在他意识中径直炸裂，仿佛成百上千个爆炸符一齐在耳边炸响的感觉，他的意识‘头晕眼花’，瞬间失去了对所有现实的观感，连续的时光在这一刹那骤然断裂，如同舞台上厚重的帷幕向两侧拉开。
张季信的灵感在这一瞬间，被拔高到了惊人的程度。
他眼前的目镜中。
原本那一团乱麻的波纹，也在这一瞬间，转化成了清晰的、可以被直观理解的画面。
“——卧槽！”
自诩直面星空古神都能面不改色的张家老末，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一幕。
只见一个浑身缭绕着无穷光线的巨大的白虎，正在虚空中与一头头扑向祂的巨大虫子厮杀在一起。
虫子们五颜六色，模样狰狞，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向那头巨大的白虎——严格意义上来说，虚空中是不存在‘四面八方’这个概念的，那些虫子是从虚空的每一个角落涌出，扑向那头白虎的，仿佛这片虚空是一个巨大的虫巢，虚空中的每一丝波纹、每一条褶皱，都在不断蠕动、膨胀，然后噗的一声，挤出一头又一头形象可怖的怪物。
白虎也不遑多让。
首先，祂很大，非常大。
不仅仅是体型上的大，而是一种概念层面的庞大。只是看着祂，张季信隐约都有种直面大巫师真身、甚至传奇时的感觉。
仿佛眼前的虚空都容纳不下祂的存在，祂的身躯似乎同时存在于多个维度之中，这让祂在大之外，形体也显得有些扭曲，银白色的皮毛每一根都散发着颜色绝对不是银白、但乍一看却又是银白的色泽，缭绕在一起，凝聚成宛如实质的白色焰光。
而白虎身上那一条条黑色的斑纹，则朦朦胧胧，模糊不清，仿佛透明般，透过那些斑纹可以看到白虎身后的虚空！
许是察觉到窥伺的目光。
白虎身上面对张季信目光的一侧，一条黑色斑纹忽然扭曲着，变成了一条细线，然后呼的一下睁开，露出一个轱辘轱辘转动的眼珠子。
（本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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