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信将疑地爬起来,一个个仰着脖子,望着那盏灯,眼里冒着光。
当晚,不知谁先起的头,各营的火堆边,开始有人低声哼唱起家乡的小调。唱着唱着,调子汇成了一片。
数十万人里的哼唱声很低,却传得很远。
辎重营那边,又是另一番景象。
数千辆粮车、数十万民夫,行进次序、宿营地段、饮水喂马的先后,排得井井有条。一日下来,数千辆大车竟无一车争道、无一处拥塞。
主持调度的,是个面白微须的年轻将领,名叫刘仁轨。
李靖的中军纛旗一日三次从粮道上经过,老人家勒马看了三回,回头问张公瑾:“辎重营那个年轻人,叫什么名字?”
“刘仁轨,汴州人,随永安县公参与过管城平叛和天龙教平叛。”
“嗯。”李靖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但当天夜里,中军大帐的名册上,“刘仁轨”三个字的旁边,被老军神亲手画了一个圈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元月二十日,大军抵达太原,休整一日。
太原是龙兴之地,城墙高大,府库充盈。河东道的官员早已率众出城十里相迎,粮草、草料、薪炭,堆得如小山一般,全是河东百姓这些日子自发捐输的,当然,太原王家捐的最多。
入夜,中军大帐。
随军电报兵送来两封电报。
第一封来自长安:朝野安定,户部粮草转运无误,第一批前线补给已自各转运站启运。末尾还有一行小字,是皇后娘娘亲笔添的——“将士寒衣可足?妾代陛下,问三军将士好。”
李靖看完,沉默片刻,将电报纸郑重折好,收入怀中。
第二封来自草原,是金衣卫的暗桩发来的。电文不长,说的却是另一番光景:突厥各部落暴雪之后缺衣少粮,附庸部落营中,牧民一夜冻毙者数以百计,饿极了的兵卒在雪窝里刨草根、啃冻肉。
李泽轩站在李靖身侧,也看完了这封电报。
两封电报放在一起,看得人心里五味杂陈。
一边是棉衣棉靴、热粥干粮、皇后亲问的唐军;一边是雪窝刨食、一夜冻毙数百的突厥牧民。
战争从来不止在战场上打。它早在蓝田县的棉田里打过,在奇趣阁的工坊里打过,在户部粮道上一辆辆吱呀作响的大车里打过。
等两支军队真正撞上的时候,胜负其实已经写下了大半。
李靖提笔,给长安回电。
电文只有四个字:
“军行顺利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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