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州出海,沿途所经,机户、染坊、牙行、船帮,无不获利。此乃活水长流之富,非官办工场一时之盛可比。”
朱翊钧踱步至窗前,负手而立,目光落在文渊阁外那几株被新雨洗过的海棠树上,道:“活水长流……说得好。可这活水,如今流到哪里去了?”
梁梦龙心中一凛,知道皇帝要切入正题了。他躬身道:“回皇上,活水虽多,入国库者寥寥。江南士绅、海商走私颇多。”
顿了顿,他不说话了。
朱翊钧接过话头道:“朕尝听闻‘江南被白银浸透、脂粉熏香、繁华极盛’。又有言‘苏州城外,机坊连绵十里,岁出绸缎百万;松江府内,布号林立,白银流动何止千万。’所谓‘一岁之中则百万之息’之家比比皆是——朕之前听说江南之盛,却只凭着想象,此番南巡,方知并非虚言。”
梁梦龙心中微动,接话道:“昔日凤磐先生拿出了税改方案,皇上未置可否,臣任总理大臣之后,凤磐先生交接时也称,皇上有意全面税改——如今政事堂也拿出新的方案......”
朱翊钧抬手打断道:“鸣泉先生,税改非同小可,不必操之过急。今天朕想说的是,此次南巡后,朕切肤感受到南北经济之不同,风俗之异。所谓十里不同音,百里不同俗,固然天地造化、山川阻隔所致,然则一国分了南北,人心风俗相异......”
朱翊钧停下脚步,在梁梦龙诧异的目光中,慨然叹道:“朕这些日子,想了很多。衣冠南渡时,中原故土沦于胡尘,多少本族同胞在铁蹄下哀嚎辗转、肝脑涂地?当年自诩风流的江南名士,可曾有过半分北伐的雄心?”
梁梦龙听皇帝大发此种感慨,不由得槑槑。
朱翊钧却接着道:“靖康之耻,二帝北狩,南宋立国。那时中原生灵涂炭,岳武穆等忠臣良将浴血奋战,只为收拾山河,结果鸣泉先生也知道。——南人对同胞的死活,何曾有过真正的挂怀?”
“这些年,朝廷南征北讨,地盘人口剧增——若不能改变人心,浑然一统,立起来华夏真魂,等到国势衰颓,恐有四分五裂之祸。到那时,朕这些年的功业,反倒成了裂疆败族的因果了。”
梁梦龙一直低头听皇帝说话,此时不由得抬头窥探皇帝。即将而立之年的皇帝腰板笔直,与臣工们不同的是,皇帝只在唇上留着胡子,下巴却刮的光洁,有些泛青的须根。
虽然不知道皇帝因何发了这么一通感慨,但梁梦龙能看见,皇帝的眼睛望着文渊阁的窗外,眼中仿佛有光湛然,更像在洞察未来一般,令他莫名起了一阵悚然之感。
只是凭着本能,他凑趣接话道:“皇上说的是,臣在南京街头,常听见江南士绅,言必称‘北地粗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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