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舍人对他笑笑道:“梁相已等候多时,请您跟我来。”前头引路,转过影壁,就是抄手游廊,带他进了装了大块整玻璃的正房门口。
李戴忙整理衣冠的当口,引路的中书对站在门口的一同样服色的舍人道:“李巡抚到了。”那舍人将门推开,躬身摆手,示意李戴进门。
巡抚见了总理大臣,要躬身稽礼而不必跪拜。李戴在门外就见梁梦龙从桌案后面起身相迎,忙趋步进门躬身到地,手做稽礼口称:“凤阳巡抚李戴,见过总理大臣!”。
梁梦龙忙半躬身回礼,口中道:“对泉先生不必多礼,请坐。”说完,返回桌案后面坐定,李巡抚见他左右手边各有一排官帽椅,其中右侧那排有一张桌子上摆好了茶,忙到那茶杯边上的椅子上坐了。
两人略微寒暄,梁梦龙问了问凤阳民情以及今年水情。几句过后,就转向正题道:“此前政事堂移文凤阳,征询迁陵之事,对泉先生必有教我者。”
虽然迁陵之事甚大且烦,但李戴早有准备,忙回到:“是。此前地方已经关白政事堂,提出了方案。”
梁梦龙皱眉道:“方案我看了,似有未尽之意,且泗州地方反对之声甚嚣尘上,与此前朝廷得到的信息南辕北辙,令人颇为费解——只好请对泉先生来一趟。”
李戴点头道:“是,所谓未尽之意,不过是涉及一些人的饭碗。”
见梁梦龙挺直了身子,李戴郑重解释道:“迁陵之难,不在风水,不在工程,而在人心。泗州部分士绅与卫所军官,必会以‘龙脉’、‘祖宗之法’为由,死谏阻挠。他们保的不是祖陵,是他们的财路。至于其他非陵户的百姓士绅,自然是百般赞成迁陵的。”
“愿闻其详。”
李戴微微欠身,轻声道:“泗州杨家墩的思义侯一脉,自洪武年间便承袭恩荫,世代享有免税之权。其名下良田万顷,皆以守陵之名圈占。另有数万陵户,皆赖皇陵岁赐、香火供奉为生。若一旦迁陵,这数万顷良田便要纳入黄册纳粮,数万陵户亦将重新编户......”
梁梦龙闻言道:“思义侯可是祖上送太祖一块地,太祖得以蒿葬仁祖的刘家?”
李戴笑道:“正是他家。”见梁梦龙没什么表示,又示意自己接着说,他顿了顿接着道:
“还有陵军卫所,因祖陵事涉根本,中兴郡王主持变法时,对他们没有改编,一直照旧——当时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项。百年来地盘占了,军户成了佃户,早已经尾大不掉了。若朝廷急切为之,他们大可煽动陵户、佃户,以‘惊动祖宗龙脉’为由聚众闹事。这两年天灾不断,当地百姓本就人心惶惶,若再激起民变,只怕迁陵未成,泗州先乱。到那时,陛下的仁孝之名亦会受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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